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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官能断家务事

作者:葛静霞(原创)

发布时间:2019-08-26  |  点击数:  |  保护视力色:  |  文字显示:【  


中国有句俗话“清官难断家务事”,大意就是家庭中的事务繁琐复杂,清官也很难裁断,这里的清官是古人对清正廉洁、明辨是非的良吏的称呼。据考证,这句话最早出自明代冯梦龙的《喻世明言》第十卷:“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如今管你们母子一生一衣食充足,你也休做大望”。可见“清官难断家务事”是民众对于家事纠纷处理的常态预测。现如今,社会和个人财富的快速积累使捆绑婚姻的财产桎梏逐渐松开,以家庭和家族为单位的社会结构进一步淡化,权利平等、婚姻自由等观念更加深入人心,相较过往通过大家长、基层组织调和家务事,现在更多的家务事进入法院,法官成为了裁判家务事的主要力量。

所谓家务事,在当代民事诉讼领域指的是包括婚姻财产、继承抚养等在内的家庭类纠纷案件。此类纠纷之所以“难断”,并不一定是因为法律关系复杂、法律适用争议,更多的是因为除利益纠葛外,还掺杂了情感、伦理等多种主观因素。自《周易》始,家庭一直是中国古代社会处理一切社会关系的原点,周易有云:“上经言天道,下经明人事”,而人事的中心就是家庭秩序,社会秩序是家庭秩序的一种延伸和发展。此后,儒家学说亦是非常重视处理家庭伦理关系,将纠纷区分为“门内之治”与“门外之治”,在郭店竹简《六德》中就曾记载:“门内之治恩掩义,门外之治义断恩”,明确了处理家庭内部关系和社会关系时应当采取的不同原则。可见,在中国古代就将家事纠纷区别于一般的社会纠纷。

法院是社会治理的最后一道防线,进入法院的矛盾纠纷最终都会得到一个裁断,家事纠纷也不例外。但基于家事纠纷具有很强的伦理性,并且道德色彩、感情色彩浓厚,因此法官需要巧断家务事。曾读到一篇有趣的报道,印度两兄弟同时名列福布斯全球富豪榜前6名,经营着印度最大的私营企业,但在他们父亲过世后兄弟俩为了争取家产反目成仇。2005年,两兄弟为了争夺天然气开发权对簿公堂,法官给出的建议是“妈妈说了算”。两兄弟虽然反目,但对于妈妈都是毕恭毕敬的,于是法院将决定权交给了他们的母亲。如此创新、温情的判决,充分显示了法官的智慧。在印度这个崇尚等级的国家,母亲的话或许比法官的裁判更有权威,母亲也比法官更加了解自己两个儿子的脾性,从小到大,他们的母亲或许处理他们之间无数的争斗,法官有理由相信,他们的母亲不用看复杂的案卷,就能做出“判决”。

朱熹在《近思录》中曾言:人之处家,在骨肉父子之间,大率以情胜理。法官在处理家事纠纷时应当准确划分道德和法律所调整的范围,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尽量采用富有人情味的方式进行裁判。但并非所有的家事纠纷都能在法院得到圆满的解决,更多时候需要法官明断家务事。以近日处理的一起继承纠纷为例,陈老与陈老太育有两儿两女。90年代初期公房改革,陈老分到了两套房产和两万元现金,一套房产房产赠与长子,一套登记在陈老名下由陈老与次子一家共同居住,两万元现金分别给了两个女儿。陈老过世后,陈老太以陈老的名义将房屋赠与次子。十几年后,陈老太去世,长女提出母亲赠与给弟弟的房产系陈老的遗产,要求继承该房产。法官对原、被告及证人的陈述进行了全面分析,结合财产分配、履行情况,认定虽然两老对于财产处置没有留下书面凭证但分配方案系一个整体,将案涉房产赠与次子是两位老人生前的共同决定,应当遵照老人的真实意愿执行。家事案件的审理,不仅要严格依法裁判,更要传承家庭美德,倡导优良家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精神。本案若是机械裁判,仅仅因为没有书面文字记载就不认定口头赠与的事实存在,将案涉房产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不仅违背了老人的真实意愿,也有悖于公平、诚信的原则。

我国有数千年的文化传承,在民众的心中,天理、国法、人情依旧根深蒂固,尤其是家事纠纷的处理,法官应巧断家务事,努力探求和追求情、理、法的有机统一,还需明断家务事,用法律守护社会的普遍正义观念。(市中级法院机关党委供稿)